社區參與行動團隊

#2 在歌聲裡，慢慢長出回家的路

⇢ 一群年輕卻有重量的人 這次參加 - ̗̀ 都市原青的文化歸屬 ̖́- 小聚，原本只是想認識不同地區、不同族群的原住民族青年團體，看看大家正在做什麼樣的文化行動。沒想到一整天聽下來，最觸動我的，是那些站上台分享的青年。 許多人還是大學生，甚至有些還是高中生。他們年紀很輕，心裡裝著的文化重量卻很深。那些關於身分、族群、語言與部落的思考，早已不只是課堂上的題目，而是他們正在生活裡慢慢承接的東西。 他們說著自己怎麼靠近文化，怎麼在都市裡尋找一個像家的地方，怎麼把歌謠、社團、青年會與部落行動一點一點接起來。那種清楚不是被教出來的標準答案，比較像是走過一些迷惘之後，從心裡長出來的方向感。 那一刻，我覺得台灣其實很有希望 ‧⁺ ⊹˚. 也許這樣的青年仍然只是少數，也許我剛好看見了那一群已經被點亮的人。可正因為看見他們，我更希望未來有更多原住民族青年，也能擁有這樣的自覺、信心與文化底氣。   ⇢ 熟悉又陌生的文化世界 這一天也像是走進一個熟悉又陌生的世界。這次分享的團隊多以泛紋面族群與布農族為主，也包含泰雅、太魯閣、賽德克等族群。身為 Pangcah，聽著他們的分享，有種出國的感覺。明明都在原住民族與天地萬物共存的脈絡裡，生活方式、文化視角、組織方法，和土地連結的方式，卻有許多不同。 在玉里長大的我，從小身邊就有各個族群背景的朋友。玉里離卓溪很近，身邊也有許多布農族同學，可是過去的我們，很少在日常生活裡談論彼此的文化世界。母語課像第二外語課，不同族群的語言只在上課時被分開學習。回到教室後，偶爾交換語言，也多半是小朋友覺得好玩的詞，像髒話、牲畜、生殖部位，或是一些讓大家笑成一團的玩笑。 長大後回望，才覺得很可惜。那些從小一起生活的朋友，背後都有自己的山、自己的河、自己的歌、自己的家族故事。可是我們幾乎不了解彼此。連我自己的文化，也是在大學之後才慢慢靠近。 所以當我看見這些比我年輕的孩子，已經能夠站出來談自己的文化，我覺得很驕傲，也很被鼓舞。   ⇢ 回到自己的計畫 這也讓我重新回到我們今年度的 ChangeMaker 計畫。計畫核心是希冀透過歌謠，創造一座讓青年、族人與部落重新相遇的橋。 雖然計畫已經申請通過，心裡仍然有些迷惘。我們要怎麼讓那個想像中的畫面發生？要怎麼讓青年、長輩、孩子重新聚在一起唱歌？要怎麼讓這件事留下來，成為一把可以持續燃燒的火？ 這一天的分享，給了我很多力量。 許多前輩與青年都談到，文化行動不需要急著一次完成。火不是一點燃，就會立刻照亮整個 finawlan（整個部落）。它需要有人守著，需要有人添柴，需要有人願意在旁邊坐下來 ☁︎︎⋆｡ 也許今年不會馬上看見一大群青年、老人與孩子圍在一起唱歌的畫面。那也沒有關係。至少可以先有一群固定的青年族人聚在一起，慢慢唱、慢慢學、慢慢把一個人拉進來，再由那個人拉下一個人。 這個計畫，也許會是一個很慢、很慢的集合體。可以先是一處讓大家互相充電的地方，也可以是一扇隨時向部落族人敞開的門。有人想回來的時候，知道這裡有人在；有人還不確定自己能不能靠近時，也知道這裡不會急著把他推開。   ⇢ 一座橋，不只通往 tafalong 太巴塱 過去在文物館工作時，我們曾經辦過很多文化工作坊與講座。可是來參與的人，多半是外地人，甚至常常不是 Pangcah，也不是 Tafalong 的族人。那時候心裡其實有一點挫折。 辦這些講座與工作坊的初衷，是盼大家能理解其中的靈魂觀、生活觀，以及這些文化為什麼和我們的土地、祖輩、日常有關。 後來想想，也許文物館這個場域本身，對部分族人來說就有距離。它不一定像一個可以自然走進去坐下來談天、唱歌、飲食、烤火的空間。縱使保存了很多重要的東西，卻未必能讓每個族人都感覺自己可以輕鬆地回到裡面。 可是這些課程也確實讓許多外地的人、不同族群的人，開始認識太巴塱的靈魂觀與生活觀。這裡是一座連結部落與世界的橋，只要有人選擇走上來，文化就多了一條被理解的路。 ChangeMaker 計畫也是如此。 我們的核心，當然仍然希望太巴塱的人可以回來。但它不必只停在太巴塱內部。它也可以成為部落青年、都市青年、不同族群的孩子，甚至所有願意靠近 Pangcah、靠近原住民族文化的人們之間的一座橋。   ⇢ 歌聲一出來，場域共振 這天，還有個畫面讓我印象很深。許多青年會夥伴上台時，沒有急著打開簡報，也沒有先做正式自我介紹。他們選擇先唱一首歌。 歌聲一出來，空間就變了。那些原本坐在椅子上的身體，好像突然被同頻率的呼吸牽起來。有人說，歌是最快把大家連起來的方式。我聽了很有感，因為這正是我們計畫最核心的信念——歌可以把人串起來。 襯詞不是虛詞，也不是空白的聲音。它像風穿過山谷，像河流拍打石頭，像人在天地間呼吸。它不一定能被扎實地翻譯成句，不過能讓身體先知道：我們正在一起唱，我們正在這歌聲中相遇。   ⇢ 歌不只是在舞台上 活動中也有前輩提出一個很重要的問題：社會大眾常常將原住民族文化想像成唱歌、跳舞、展演。許多活動只要想到原住民，就想到請我們上台唱歌跳舞。可是下台之後，那些刻板印象與歧視有被改變嗎？原住民族真正面對的處境，有被看見嗎？ 我想，歌聲若只是被借走，沒有把背後的生活、土地、關係與處境一起帶出來，它就會變得很輕，很漂亮，卻沒有重量。 期待接下來推動歌謠計畫時，可以一步步將歌謠背後的靈魂觀帶進來。那些襯詞並非沒有意義的聲音，是人和天地、山谷、河流、風、祖靈與土地之間的共振。是從台灣這片土地長出來的聲音，也是一種和世界對話的方法。 大家在唱的同時，也要重新思考：我們唱的是什麼？我們為什麼唱？我們在唱給誰聽？ 歌不只是抒壓，也不只是舞台上的展演。歌是連結，是記憶，是讓人重新回到土地、文化與彼此之間的路。它可以讓離開的人想起來，也可以讓還沒靠近的人，第一次聽見一個地方如何呼吸。   ⇢ 讓火繼續燒下去 參與這場小聚後，我更確定我們想做的事情：透過歌謠，創造一座橋。 這座橋可以讓部落青年、都市青年、不同生活形式的原住民族孩子，以及所有願意靠近、願意學習的人，有一個可以相遇、聆聽、唱歌與理解彼此的地方。 這條路應該會很慢，也可能會有孤單的時候。可是有火的地方，就會有人；有人願意留下，火就會慢慢燒起來。 謝謝這次的小聚添了柴，我們會繼續好好顧火，讓這團火繼續燒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