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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6/08/29

#4 讓聲音進到身體裡

#4 讓聲音進到身體裡

⇢ 身體聲音工作坊 01|從馬太鞍溪流域開始

這一次,南花蓮的青年來到光復學習。我們從馬太鞍溪流域開始,爬梳地景變遷,並貼近太巴塱 Pangcah 的遷徙史,也透過陶藝課,用手去觸摸土地留下來的質地。有些知識是用耳朵聽來的,有些知識要用手碰過、腳走過、身體做過,才會慢慢進來。在認識這片土地的同時,我們也一起學習這片土地的聲音。讓旋律與歌詞先進到身體裡,再從呼吸、聲帶與肢體慢慢唱出來、走出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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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襯詞不是空白的聲音

課堂中,我們也和孩子們分享自己田調而來的襯詞理解。在 Pangcah 歌謠裡,襯詞不是沒有意思的聲音,它是一種介於語言、呼吸、身體、節奏與關係之間那孕而未化的聲音。它不一定能像一般歌詞那樣逐字翻譯,卻會透過母音、重複、聲音的方向,以及唱歌的情境,牽起人、土地、靈、此地與遠方之間的關係。在祭儀脈絡裡,襯詞像是一種與神靈溝通的聲音語言。它不只是唱給人聽的歌詞,也可能是祭師或唱的人,透過聲音去呼喚、定位、邀請與交會。

像是聲音裡的幾個母音,可以這樣理解:

o,指向靈、天、遠方的神靈、彼方。
i,落在此地、這裡、在場。
a,靠近人、祭師的靈、呼喚者自身。
e,像移動、靠近、上升與交會。

所以,當聲音從 o 走向 a,像是在說:「靈啊,是我。」
當聲音從 o 走向 i,再走向 a,像是在說:「靈啊,我在這裡。」
當聲音從 oie,最後抵達 a,那條聲音的路,像是在邀請:「靈啊,來到這裡與我交會。」

襯詞有時不是在描述事情,而是在讓事情發生。它呼喚,也打開通道。它讓遠方與此地靠近,讓靈與人相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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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生活歌裡的「我們在這裡」

如果回到生活歌謠裡,襯詞不一定都要解釋成直接呼喚神靈。生活裡的歌,也許保留的是一種更古老的聲音感與關係感。

反覆出現的 ai,像是人與此地之間一再來回確認:我在這裡。我們在這裡。我們生活在這片土地上。

襯詞的意思不在字面翻譯裡。它在聲音的方向裡,在身體的節奏裡,在唱的人與聽見的對象之間,也在人、土地、靈之間被打開的關係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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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手勢裡也有靈魂觀

除了歌,我們也和孩子們分享樂舞裡的手勢與靈魂觀。我們的心,在靈觀的語境叫做 tafodo。這朵花在胸口,就是我們的心。所以原生的生活歌謠手勢,通常不會超過 tafodo。因為那是生活裡的人在唱歌,是身體、土地與日常之間的互動。而 tafodo 以上的手勢,更多會出現在 sisakawihay/cikawasay 巫師的祭祀舞蹈裡。那是另一種和靈相遇、與神靈交會的身體語言。

後來,因為殖民時期與舞台展演的需求,動作開始被要求落落大方、高昂、明顯,服飾也逐漸被改成今日常見的紅色系。歌與舞被帶上舞台,也被重新整理成外界容易觀看的樣子。

可是回到生活裡,手勢不是為了漂亮而已。它有界線,有靈魂觀,也有身體記得的秩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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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不只是唱歌跳舞

最後分享時,許多學生都說,這堂課讓他們印象最深的是樂舞。他們原本可能以為只是唱歌、跳舞,沒想到裡面有那麼多聲音的路、身體的秩序、靈魂觀與歷史變化。

我們很開心,能把田調裡慢慢收集來的理解,帶回課堂,帶給孩子們,並實踐在 soraratan 傳統聚會所、kakitaan 祖靈屋等在地文化場域。那些蘊而未化的詞彙與動作,原本可能只是被看見、被模仿、被唱跳過去;但當我們願意停下來聽,停下來問,就會發現它們其實一直都在說話。

歌謠不是只有旋律。樂舞不是只有動作。襯詞不是沒有意思。它們是這片土地的聲音,也是人和土地、靈與日常之間,曾經被好好安放的關係。這一次,我們用聽的,用觸摸的,用身體力行去認識土地。也讓這片土地的聲音,慢慢進到身體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