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馬卡道青年小組

馬卡道青年小組

屏東的馬卡道族(平埔族群之一)的祭典復振近年已受到族人和研究者的重視,然而,馬卡道族豐富的十字繡衣飾文化目前仍缺乏相關的調查和認識,使得馬卡道族衣飾文化的復振遭遇諸多問題。整體文化復振的要素中,衣飾文化是最能夠彰顯群體感的方法之一,這是本計畫打算從馬卡道族最為繽紛的遺產:繡品開始的原因。 本計畫預計透過「圖紋分析與針路解析」,運用針路分析來進一步探索繡品的內部意涵;再以「原件察考—探索工作坊」邀請耆老一起回憶、相互激盪、甚至發揮想像去猜測圖紋意涵和刺繡品用途。「實作練習—繡片課程」是階段性的實作,在刺繡品文物中擷取具有特殊技法、以及有特色的圖紋範圍,教導族人實作繡片,並將繡片置於日用品如背包之上。

圖紋分析與針路解析:獅頭文物

@ 2022-11-12
這是一件在老母親過世後、兒子才從櫥櫃裡發現的揹袋,被老母親珍視地收藏著。然而,兒子從未看過老母親帶著揹袋出門、也沒有印象老母親有精於刺繡的手藝。兒子也已經是現年80多歲的老先生,口述歷史和田調資料的侷限一直苦惱著我們。
 
這一件在80年代收藏進獅頭社區文史館的刺繡揹袋,儘管多年來受到許多愛好平埔族群、#馬卡道族 文化的人們注意,然而直到最近,我們才真正地從這個刺繡揹袋本身的物質特性,開始去探索她的材質、顏色、形制(可能)能夠表達出的意義。舉例來說:⠀
 
*繡線是蠶絲或是棉質?哪些顏色用的是蠶絲、哪些是棉線?能夠大量使用蠶絲(甚至連鬆縫的用線都是蠶絲)可能意味著什麼?
 
*繡線顏色遠非乍看之下以為的黑、紫、紅三色,從未磨損及變色的內層去看,「黑色」部分其實是深藍綠色搭配深棕色而成,「紅色」部分則其實運用了有粉橘色、淺金和深金色。這些配色的邏輯可能是什麼?
 
*多夾層的設計、夾層開口的弧度、夾層開口的「蟲止」,這些配置,有什麼樣的用途?我們可以做什麼樣的猜測?
 
每一次重新檢視,我們總是能夠產生新的發現;每一次觸摸文物的體會,總是能夠成為下一次重新摸索時的養分。除了上述的幾個提問(我們一邊討論一邊驚呼「你看!」「天啊!」「真的欸!」)之外,有更多的探索,是接下來我們要回到部落來嘗試的。(好期待!)
 
謝謝來自 #大武壟族 #日光小林聚落 怡均姐姐精湛的刺繡技藝和經驗、賴導的專業攝影器材和銳利的攝影師之眼。一起反覆摸索(象徵上和物理上)這件阿祖級刺繡的過程中,我們不只從他們身上學習文物檢視的技巧和實作方法,更真真切切地體會到他們活在文化中的企圖和實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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繡片課程實作練習:獅頭社區

@ 2022-11-12
我記得在跟同學們討論關於繡片背後的針路是否要追求工整時,我說,如果是創作,我習慣看著正面的圖樣邊繡邊構思圖樣,因為有時繡圖轉化到布面上時,還是會有臨時想要換色或換圖紋位置的想法,所以常常顧不到背面的簡潔。
 
上回跟小林部落的怡均姐學習到的不只是刺繡技法,而是你可以如何去感受老物件上的用色、圖樣和針路。原本的繡者為什麼在這裡換顏色?為什麼圖樣兩側不對稱?那些擬真的圖樣想要表達什麼?去感受、去體會、去想像,這個過程,唯有透過身體經驗實際地操作,你才能讓你的身體與語言整合起來,你會說:
 
「你現在『走』到哪裡了?」
「你迷路了嗎?」
「我們這座山走完了,接著走下一座山」
「我覺得這裡的圖紋像是海洋」
「我要繡一個太陽,剛升起的太陽」
 
我一直有意識地希望在獅頭和餉潭開辦的十字繡課程,不是只是學習怎麼出針入針、怎麼抽線綁結,而是能夠促成更多對於刺繡、對於服飾的討論。所以我都會在課前分享目前掌握到的所謂馬卡道族刺繡物件和數位化過程,而國小班邀請了自己創作整套服飾的少男少女來分享跟展示;成人班邀請了加蚋埔夥伴來分享他們的老物件重製經驗。
 
這次除了獅頭、餉潭自己的少女們來上課之外,還有來自古樓、萬安、萬金、老埤、枋寮的成員,甚至還有遠從東港、高雄、台東來的朋友,甚至有卑南族的夥伴帶著自己的刺繡成品來分享。我很喜歡大家熱烈地討論馬卡道的服飾是什麼樣子、對過去各部落所復振服飾的想法,還有,未來可以一起做些什麼、怎麼聚集、怎麼穿戴。
 
在課程示範的圖樣之外,有人自己翻找圖錄中的紋樣填滿空白;也有人繡上自己喜愛的卡通圖樣;也有人開始拿著方格紙想創作幾何圖紋。一個萬金的姊姊跟我分享,繡片就像是自己與這塊布相處時間中的紀錄片,記錄下專注與浮躁的時段、構思和試錯的過程。
 
實在覺得非常感謝,透過一門工藝,展開如此多的對話和可能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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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繡作為語言(拜訪孫業琪老師)

@ 2022-11-1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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刺繡作為語言

 
分析刺繡時,如果停留在單一物件或單一技法,這會討論不出結果。你可以參考胡嘉瑜針對大武壟的圖路可以拿來看,你要去看的部分是穿著的部分,我當時有提出:楠梓仙溪移動系統,大武壟從玉井往內走,再從荖濃溪上去到鄒族,雖然有一樣的圖紋,但在穿著上,有些使用在裙片上、有些使用在纏頭巾上。像西拉雅就犯了一個很大的錯誤,他們只要看到圖紋,所有的地方、部位都在用,但事實上,你去參考排灣族的狀況,因為他們的階級制度,即便是頭目家可以用的花紋,老大、老二、老三用的位置都不一樣。所以,你光是拿許多繡片來比對,是不完整的過程,因為你不清楚他原本在繡片上的位置。
 
在繡片上,我們應該要觀察主要紋路、裝飾紋路、輔助紋路,為什麼要提出輔助的紋路?它的一條、兩條、三條的排列順序,就會如排灣族講的,頭目家的不同排序才能夠使用。但我們現在如果只在博物館考古,這些是無法被辨認的。除非如同排灣族有世襲的工藝師,才能夠得知狀況。但如我們大武壟或馬卡道,只有大量的繡片,你就需要去做比對:例如匏仔寮跟小林村的,他們其實就明顯有差異,但在做復振的時候常常只是簡單地拿來用,沒有去考慮他的差異。
 
其實如果你要理解刺繡,要先了解:「刺繡」是直接語言,他不是抽象語言、間接語言,舉例來說,我講「加蚋埔」是直接語言,但當我寫下「加蚋埔」三個文字,那麼就是抽象語言,因為他被符號化了、被轉譯了一次。可是色彩跟圖紋是你眼睛看到你就已經知道他的排列順序,就像有些人看待大自然中的植物,一看就知道是什麼樹,或者他辯認不出來就摘下來摸一下、聞一下,就能告訴你這是什麼,因為那是直覺性的,因為他在我們的器官受體上,一看到就能產生直接反應。而抽象語言是已經符號化的,符號化以後,除非你有去學習他的編碼邏輯,否則你看不出來。以前的服飾就是這樣,一看,就知道是我們這一族的、這是我們部落的。以往的人類學者把刺繡當作裝飾品,並沒有實際了解他的語言狀態。服裝長期以來被擺在物質文化的類別,可是沒有去理解它同時作為語言跟物質文化之間的關係。
 
我再舉一個例子,我們現在在看的排灣族祖靈圖騰柱,過去的人理解為裝飾品,不曉得他每一個圖案的來源,每一個部落有所差異,沒有意識到他作為直接語言的功能和作用。這就是我要強調的,這是當代在做服飾的狀態,當代的服飾變成公共化、制服化,也就是說,他原先是可以明顯作為語言溝通的載體,但現在的問題在於網路的傳播,隨便找到一個西拉雅使用的圖紋,就有人說這個圖紋代表西拉雅,這就形同你把一句完整的話語拆開來了,那麼原先可以作為族群或部落區分的功能,在現在的研究跟學習環境裡,卻被切割開了。一但被切割,再去做這些東西,變成就是大量的裝置化。
 

 

刺繡的地緣性和文化互動

 
所以,繡片分析要如何開始?首先,你要去理清楚他的圖紋結構,例如,當我在談楠梓仙溪移動系統的時候,你就要釐清過去的背景:當清朝要求熟番/化番,我們大武壠作為熟番四射(更早叫化番),意思是你有歸順朝廷的決定自由,要歸順朝廷的就往外走,不想歸順朝廷的就往內走,所以,不想歸順朝廷的後來就融合到沙阿魯哇跟卡那卡那富當中,甚至有些人認為沙阿魯哇就是我們大武壟人遷徙進山所形成的族群,你去看沙阿魯哇跟卡那卡那富的圖紋使用,就有許多是與我們相類似的。某些祭祀上也有關聯。也許有人走得更遠,到了你們屏東馬卡道的區域、甚至走到台東加走灣、花蓮大莊,所以東部的族群才會眾說紛紜,有人自稱為馬卡道、也有人自稱為大武壟;另外也有人是從老濃區域橫切進東部的。因此,知本系的卑南族、以及斯卡羅人,也都與我們西部平埔族群遷徙過程有關聯,進而在文化、祭祀上產生互動。
 
我之所以要談論楠梓仙溪移動系統,便是你要去思考,這些遷移會不會影響到圖紋。例如,當我們大武壟族進到楠梓仙溪,我們還要跟鄒族角逐,過去文獻記載我們供給鄒族衣服、年糕一類的東西,所以,他的衣服圖紋與我們也會有關聯,但為了區別,第一,我注意到他們的針腳都是偶數針數、我們的都是奇數針數;第二,比對鄒族每個不同氏族的衣服,跨到南投區域的、與楠梓仙溪移動上來的,兩邊的圖紋就不同。圖紋指的包括圖紋結構與配色。
 
所以首先,你先將你要研究的物件依據類型區分,例如劍帶、檳榔袋、纏頭巾、肚兜,去比對他的外型,跟周遭的環境中的型態有沒有差異?差異來自於哪裡?例如加蚋埔跟赤山的差異在哪裡?加蚋埔跟赤山周遭有哪些社群、人群?你就要取找博物館中附近人群的藏品,例如,加蚋埔旁邊的魯凱族青葉部落,是從霧台下來的,他的遷移年代是什麼時候?再如賽嘉,從德文下來的,你以為他們全都是排灣,但你去問他們上一輩的,他們當中有許多魯凱人。再來安坡,安坡本身的頭目家族有問題,所以他們是從其他部落迎接新的頭目過來擔任。講到這裡可能有點過於細節,但這些東西確實會影響到加蚋埔的物質文化、圖紋呈現,這其實是釐清系統所屬的過程。釐清這個過程,除了透過日本時期的民族誌材料,你也要注意部落跟部落之間的嫁娶和結盟,你看加蚋埔的東西很明顯的就跟旗山的圖紋有關聯。
 
你在博物館找的時候,不只要觀察已經成形的物件,也要觀察刺繡樣片,過去繡片是繡莊製作出來供人購買跟學習用的,依我的觀察,布袋月津港的繡莊很多,是一個系統,新港社系的西拉雅大概是以那邊的圖紋為主,另外則是以美濃的客家人為主,以及六堆的客家人,過去大家都以為從六堆區域蒐集到的紋飾都是客家人的紋飾,但我看過以後,發現很多其實是從平埔族群影響而來,因為早期在水門、內埔、三地這一帶,客家人與原住民有大量的貿易,他們的地緣關係,你必須去注意和區分。
 
你觀察八角花,要去看,他是幾針的八角花?他的比例如何?你只講八角花並不夠,他還有走針的方向性的問題,因此,這些樣片是能夠得到解答的。所以我多年來在蒐集的其實是樣片,觀察的是樣片的背面,例如一樣是魚骨繡,我在卑南族就發現三種不同繡法的,但平常大家看到魚骨繡,就會直接拿西洋的鱔魚骨來解析,這樣就會有分析上的差異。因為刺繡是語言,更是一種哲學思考的表現,每個人、每個族群都有慣用的思考邏輯。所以我們在閱讀這個語言時,要去看他是如何說話的?他說話的邏輯為何?也就是他的文法是什麼?為什麼他會有這樣的語言表現?就是我剛才說的,週遭的環境、以及必須去探究這套語言的單字是怎麼來的,他為什麼會這樣去拼排單字?用這個方向去談,就能跳脫很多現在的限制跟問題。
 
就如同現在原住民學習母語時運用的是羅馬拼音,我們必須先看運用羅馬拼音時這個語言內的基本單字有哪些,然後再去看他有沒有加前綴、有沒有加後綴,這樣你才能告訴大家,他的差異在哪裡。
 
 

刺繡技術和物質性的觀察

 
馬卡道跟大武壟最大的差別,在於馬卡道使用「紅」,黑色為底。我們是紫色或黑色、西拉雅是白色跟黑色。大武壟的繡片,每個繡片都有三個顏色以上,以紅色調往藍色調走,會出現紫色,紅色調往黃色調走,會出現橘色,所以大武壟會使用紅色調的不同色調來刺繡。這就是我說的邏輯,中間色、以及中間色會往哪邊偏,用色相表去看顏色使用的夾角,會看出每個族群的邏輯。
 
用色的部分,如果你有色表卡,用平面設計的就可以,不需要用到紡織設計專用,那個分色更離譜、你分不出來,他並不準確是因為每一家廠商的線並不相同。我們要抓的是「色域」,因為你有可能是用植物染成色、也有可能去買線、也有可能跟人交換而來,他就是一個級距,有可能是紅偏黃、或紅偏藍,他是一個色系,而不必做到精確的顏色。
 
你不能只把刺繡當作物質文化,而需要當成是哲學思考來看待。除了要考慮地理位置與周遭族群分佈,你也要考慮年代的問題。以南部三族群常見的稚雞圖紋來說,你就可以去觀察:雉雞的排列、是否面對面,雉雞尾巴的處理。此外,亞字紋作為雉雞臉的變形,呈現的方式差異也是觀察重點。觀察圖紋的時候,也需要區分飾編與主紋,多練習幾次,自己先嘗試歸納出邏輯,你可以再來找我討論。
 
一字繡是整個泛西拉雅系統都有的。所以最重要的是先看顏色,再來則是比對布紋:用尺放在底布上,看一公分內有多少條色紗。看一公分內有多少條色紗之後,便要觀察特定的繡紋佔幾格、一個完整圖案的大小為何。布底會影響到整個結構。現在很多人在做都直接拿十字繡專用的格子布在繡,那樣其實都失真了。他這樣做出來的物件大小跟當地的生活便脫節了。再來則是織品狀態,是喜歡用斜紋布還是平紋布?繡線是有捻度的還是無捻度的?這可以看出用線的習慣,產生的繡品的平貼程度不同。這些就是最基本要盤點的。盤點後再做列表,就可以比對出一些細節。我進行分析的時候,我都只用方格紙,當然你也可以去學習國外的軟體,但我在分析時我只需要用到紙筆。
 
骨骼如同語言中的字母,所以我們要找到刺繡圖紋的骨骼,也就是圖紋的最基本架構。這是需要透過經驗去拆解的。這才是刺繡的人在當下真正的考慮。例如八角花,我覺得對不同族群來說,可能是不同族群的神聖植物。例如那個放射狀的圓型圖紋,有可能是莿桐、或雞角刺、或圓仔花,也可以再從顏色去推斷。
 
觀察周遭族群分佈、地理關係,一方面是去拆解特定地方如何與其他地方有關聯,另外一方面也是幫助你找到特定地方的獨特性,你若是沒有辦法判斷出你的獨特之處,找回圖紋有什麼用?沒有文化脈絡,對平埔正名就很難有幫助。把遷移、信仰、哲學觀念透過刺繡來釐清。
 
我一直強調這不是十字繡,不是荷蘭時期留下來的十字繡,他是數紗繡種,做的十字挑花、一字挑花,我之前都說類十字繡。所謂的「一針」,西洋是先把同方向的/繡一整排,然後再回來繡另外一個方向,我們則是以完成一個X字為一個走針的邏輯。這是思維方式的不同。一個針路就是一個思路。正面的骨骼要先看懂,再來從背面看走針。例如,我們西拉雅系統中的旋轉針很多,其他族群不會坐旋轉針,就是從中心往外旋轉構成圖案。我們也有跳格針(一針跟一針之間相隔空很遠),也有走對向的。

繡片課程實作練習:餉潭國小

@ 2022-08-30

「老師!我的眼睛學會了,可是手還沒學會!」


「老師,我要放棄了,我不會。」然後隔天上課跟我說:
「老師,我昨天回家做完了。」


「看,包邊就像是大武山一樣,你可以決定他要多高,縫歪了也沒關係,反正山都不一樣大啊。」我安慰著縫歪了的孩子,
「不行,我要讓他們平等。」然後孩子耐著性子退針,重來。


我很喜歡這個過程,真的很喜歡。

吵吵鬧鬧又怎麼樣,歪七扭八又怎麼樣,圖案小又怎麼樣,祖先留給我們的就是那麼有限,又怎麼樣。
 
永遠都有此時此刻可以做的事,永遠都有當下可以往前期待的微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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